2017年10月1日星期日

两种寒意

       前些时候先后买了两把日本尺八和一支也是来自日本的西洋长笛。这一东一西两种乐器却给我带来了两种不同的心情。
 
有“月山”印记的日本尺八(实际长度是尺九)
     
       关于尺八的那部分曾经写过一段文字(见附文),买了两把尺八,本来高高兴兴的,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却使我突然之间对尺八兴味索然了,严格来说这和尺八本身无关,关键是这些不愉快的事令我对一些人事感到失望和悲哀!
“月山”的都山流吹口

       尺八以竹为材,竹有节,令人懊恼的是,如今每当看到尺八,就不由想起一些人和事!真的应了文天祥的“时穷节乃见”(见节时穷,节乃不祥之物?)?!不能相提并论的是,文天祥的感叹是因为国家兴亡,而这些几乎天天与竹为伴的人却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小小的利益便 ................. 心里不禁有点寒意啊!
“月山”的竹根尾部

       长笛方面则是另一种情况。买下手头上这把专业型号长笛不无怀旧意味,虽然和1970年代末出国留学用过的那一枝有所不同,但却也出自同一厂家,等级也相仿。
YAMAHA 581 专业型长笛

       回想起来,早年自学长笛,虽然从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8级海外考试到拿到奖学金出国留学都挺顺利的,但除了起步略晚,当年因穷而“无师自通”也带来了许多方法和态度上(过于自信)的后遗症。 
在澳洲留学时,陪伴了我两年的 JOHN LEHNER 手工专业型长笛

       音乐学院毕业后,从1980年代中期直到今天,由于工作性质缘故,已经整整30多年几乎没碰长笛了,也不知道为什么,半年多前突然心血来潮,突然想“玩玩”。于是把一些以前吹过的各类长笛乐谱翻出来,一翻之下,里头的练习曲,经典乐队合奏片段专辑(orchestra excerpt),奏鸣曲,协奏曲等等等等,居然数目洋洋可观。可见以前曾在这件乐器上花了多少时间心血(也花了不少钱)!不禁想,就这样放弃是否有点可惜? 一时热情复燃,再度拿起长笛,每天勤练,仿佛试图追回以往所失落的。
初学长笛时的梦想乐器 - 1970年代初美国ARMSTRONG
长笛制造厂用来和POWELL打对台的纯银HERITAGE专业长笛

       回想年轻时体力充沛但往往不太用脑,凭着一点小聪明,就如广东人说的“顶硬上”,居然也在各种考试顺利过关。只是“硬摘的果子”还是有“不天然”的问题和后遗症,虽然硬是“征服了”一首首曲目,一旦放下很快又打回原形 - 再拿起来就像是重新练起!并且,有些难曲仿佛是永远也无法“征服”的?
仿佛是每一个长笛演奏者的梦想 - POWELL专业长笛

       现在看来,这些都是练习方法正确仔细与否以及有没有决心恒心的问题。诚然,现在的体能体力以及手指的灵活性已今非昔比,如今重新上路,重温旧曲(旧梦?),除了志在自娱,也试图攀登一些以往不敢企望的高峰(难曲),虽然困难重重,过程中却也得到了不少励志性的启发。
       在停滞不前进一步退一步,进两步退一步以至进三步退一步的缓慢进步情况过程当中,乐趣与挫折,希望与失望不断替换,有时沮丧之余真想放弃,但最终还是一直坚持着。或许皇天不负有心人?近日仿佛守得云开见月明?虽然进展依然缓慢,但整体状况已日趋稳定,也不至于像前些时候常有的“大起大落”“今不如昨”徒劳无功的感觉。
       如今吹长笛只是一种兴趣(或许当中的呼吸运气也可以当成健体养生方式的一种?),因此也没有以往的患得患失。虽然如此,一辈子搞音乐,职业病似的“自我期许”起码要求还是有的。在整个“奋斗”过程之中也不觉渐渐养成的一种不为挫折影响的信念,也算是一种对生活的新感悟吧?!
       “若非一番寒彻骨,哪得梅花扑鼻香”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。
30.9.2017

来自尺八的信息

春雨楼头尺八箫,何时归看浙江潮?
芒鞋破缽无人问,踏过樱花第几桥?

       这首意境清新秀丽的诗出自民国初年的“诗僧”兼“情僧”苏曼殊之手,作诗时他人在日本,诗句表达了他对故国的思念和感伤。
       尺八原是一种中国唐代竹管吹奏乐器,顾名思义,长度是古尺一尺八寸。尺八于唐朝后期传入日本。时至今日,这种形制的乐器(5孔萧类)早已在中国本土失传,但1000多年以来在日本却得到妥善的留存与发扬。如今日本的尺八演奏主要有“都山”和“琴古”两大流派,在网上听名家孤高寂寥虚无飘渺的箫声,就像是一种来自远古的呼唤。
       早年在新加坡难得看到尺八,对尺八的印象都来自一些图片和录音。第一次看到尺八实物还是1980年代初在澳洲留学时,当时对着那根前所未见的漂亮竹子,简直惊为天人!不完全是“山芭”(土包子),因为这么结实美好的竹子,就和饱满肥美的日本米饭一样,只有日本的土壤才长得出来。
       从尺八这个乐器的制作和保留种种,可以一窥日本人做事的一丝不苟,来自日本的尺八由于材料和手工都属上乘,价钱并不便宜。因此虽然对尺八有浓厚的兴趣,但直到30多年后的今天才拥有了一支,还是一位友人低价让出。
       今天的尺八虽然有不同长度调性,但都统称尺八,一般有七或八个竹节,管子分上下两截,之间有个接口,可以拆卸成两个部分以便清理收藏和外出携带。
       手头上这管尺八是标准一尺八寸形制,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质感。背面音孔下方刻有制作者的名号“雪舟”(令人想起柳宗元“江雪”里的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),琴古式牛角歌口(吹口),通体淡淡米黄色泽,管内壁涂满厚厚的红色护漆,尾部竹根明显朝上弯曲,是传统尺八的一种典型样款。
       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?!原本以为是把品相完美的尺八,仔细摩挲端详,却发现下截中间音孔旁边的竹皮有个不大不小的破损疤痕。也许个人有点“完美主义”,本来眼不见为净,但如今看到了心里却总有点疙瘩 ….........
       这几天不时吹奏把玩,已渐渐能接受那个“疤痕”。或许:“雪舟”正在传递一个信息,告诉我:无论尺八,尺八的主人或其他人都一样会有优点和瑕疵,提醒我要尽量去欣赏别人的“好”和尽量“忽视”别人的“坏”,这样或许会活得比较开心些?只是,以今天的世情和个人的性情,又谈何容易?只能对着尺八说:尽量吧!
28.1.2017

后记:由于心灰意懒,“雪舟”已转送香港友人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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